在重庆的一个县里，越来越多的中小学开始实施封闭管理。在各个城市，越来越多的中小学开始模仿县中模式，实行准军事化管理。校长们很清楚什么是教育规律，但“面包”和“理想”是有差距的，只有学生的“分”才是实打实的。

　　1991年，《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出台，正式以法律性文件的形式确立了素质教育的地位。从此，中国的应试教育开始向素质教育转变。

　　素质教育推行了16年，而像重庆的这个县以应试为目的的封闭式管理反而更加风靡，学生之间、学校之间、地区之间，围绕分数的竞争更加激烈。本版将以此为契机，展开关于如何推进素质教育的大讨论，反思这些年素质教育的发展历程、利弊得失。欢迎读者踊跃投稿。

　　沉沉夜幕下，重庆市西部某县海棠中学15岁的初二学生张昭（化名）打着呵欠，快步往农村的家赶，满脸愁容，“我们学校实行‘封闭管理’，早上7时10分到校上早自习，晚上10时多才能回到家。这样的生活太恐怖了，我真的吃不消了”。

　　封闭，让流失学生回来了

　　小学也忙着效仿

　　该县中小学“封闭管理”模式的风行肇始于城南中学的探索。最初，该校只有162名学生，由于在县里第一个推行以“封闭管理”为核心的严格管理措施后，学校发展迅猛，现已有近7000名在校学生。

　　城南中学连续10年中考成绩排名全县第一，今年原计划招收800名初一新生，但要求入学的学生却有2000多人，最后收了1400多人。

　　有了这个成功的范例，近年来，不少中学纷纷效仿。连该县89所小学中也有约20所小学正在效法“封闭管理”的“秘笈”。团结小学是一所农村小学，以前学校未实施封闭管理，不少学生流失到其他学校。学校不得已对四、五、六3个年级的学生实施封闭管理，效果立竿见影，学生流失基本遏止，社会对学校的评价也比以前高多了。该校的陈副校长表示：“教学质量是整个学校的生命线，实施封闭式管理是提高教学质量的一个手段。”

　　一位中学校长告诉记者，事实上，“封闭式教育”在全国各地都非常普遍。

　　“栅栏式”的青春时光

　　封了？疯了？

　　“我根本没有体会到成长的乐趣，每天几乎除了睡觉，我都在学校里呆着，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张昭说，“我上次跟我的一个好朋友通电话，说到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心中有无数的新鲜事’，可想到自己的处境，我突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也是‘四角的天空’。”

　　他所在的中学，学生应在7时10分前进校，开始一天的紧张学习：先上早自习，然后是8节课，晚上再上3节晚自习，算下来，每天要在学校呆14个小时，其中，学习时间在10个小时以上。

　　剩余的时间不足10个小时，除去路上及洗澡、穿衣耗费的时间，最后留给学生们的睡眠时间很难达到8个小时。

　　孩子们就这样度过了自己“栅栏式”的青春时光，“我当然知道，不好好学习，将来就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就找不到好工作……爸爸妈妈经常按这个逻辑给我讲大道理，我耳朵都听起茧了。但我确实犯困，实在太想睡觉了，上课也要打瞌睡，怎么学得好嘛！那不是自欺欺人吗？”“我们有同学写过作文，评论这种‘封闭式管理’，文章的标题是《封了？疯了？》，我不说你也能猜出他写了些什么吧。”张昭说。

　　家长齐声叫好

　　迫切要求“封闭管理”

　　与许多学生对“封闭式管理”颇为抵触的情绪相反，不少教师和家长却对“封闭管理”青睐有加。

　　海棠中学王校长介绍，过去，该校并未实行“封闭管理”，可是，很多学生一到课余时间，便要进网吧玩游戏，当时特别亢奋，可回到学校便犯困，教学效果极差。于是，“广大家长都迫切要求实行‘封闭管理’”。

　　记者随机采访了14位学生家长，结果发现他们全部赞成学校对自己的孩子实行封闭管理。“家长有工作，没时间照顾孩子，而现在的孩子自控力差，外边的诱惑又很多，‘封闭管理’对娃娃的成长有好处，接触不良习气的可能性相对低点。‘封闭式管理’是一石多鸟的好办法。”

　　有的家长发现，孩子和自己接触的时间少了，感情疏远了很多，代沟更加明显了，但这并未影响到他们对“封闭管理”的信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家长们惟一的顾虑是，学校借“封闭管理”的名义搭车乱收费。

　　学校深知弊端

　　但理想与面包需要抉择

　　而事实上，记者采访的5家实行封闭管理的学校校方都对封闭管理的弊端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在某种程度上讲，‘封闭教育’会让学生与世隔绝，这是典型的应试教育模式。在举国实施素质教育改革之时，‘封闭教育’是穿新鞋走老路。”“学生的个性各不相同。教育应因材施教，把学生塑造成各具优势和特长的人才。但是，封闭式教育可能让学生自身的特长或优势消失殆尽，说严重点，这种教育不仅没有达到培养人才的目的，反而在扼杀人才。”

　　可是，在现行教育评价机制下，学校坚持“封闭管理”却有不得已的苦衷。“学校首先要生存，而社会评价直接影响到学校今后生源和未来发展，学校必须争取家长的认可，如果说学校管理很差，学生放得很散，升学考试中成绩上不去，那么，生源减少无法避免，学校就无法办好。”

　　每年高考中考后，考得好的学校门口车水马龙，考得差的学校门庭冷落。在这种压力下，也很少有人对学校在被动状态下作出的封闭管理进行苛责。

　　龙水实验中学唐副校长告诉记者：“搞不搞封闭管理对学校管理者而言是个两难的问题，我们要回答的问题是生存重要还是理想重要，如果生存的物质条件都不存在了，理想更无从谈起。”

　　如他所说，学校在封闭管理问题上的抉择，就像理想和面包之间的抉择，坚持“理想”，完全遵循教育规律，不实行封闭管理，就可能危及学校的“面包”，而为了“面包”，学校必须强化管理，在目前的社会评价体制和社会环境下，势必需要实行封闭管理。

　　当地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也并未对“封闭管理”多加干涉，“本着学生自愿、家长自愿的原则开展”。

　　在一幅漫画中，学生进校门时，脑袋形状各异：方的、圆的、三角形的、菱形的都有，但出校门时，全部成了圆脑袋。

　　有关人士指出，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学生身心发展规律的“封闭式教育”就可能造成这样的恶果，值得高度警惕，但社会评价制度不改变，这种教育方式并不能完全杜绝，更有意义地是探讨如何扬长避短———因为，“封闭管理不应等同于将学生关在学校整天上课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