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林亚刚当老师那年，还不到20岁。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一次上课，班里一个孩子突然从座位上冲了出去。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嘱咐副班主任看着其他学生，自己转身追出教室。等把人带回来，孩子还在不停尖叫。她一边安抚，一边追问：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想叫？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俞林亚没有得到答案。那时的她，还没有具备读懂这个孩子的能力。很多年后她才慢慢明白，那可能是自己教过的第一个孤独症孩子。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4月2日是“世界孤独症日”。据保守估计，中国孤独症人群数量超过1300 万，其中0至14岁儿童超过300万。也许你认为没有在生活中见过他们，但更有可能的是，你只是把他们当成了又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从遇见到理解，社会进步的道路曲折漫长。但回望过去，改变已然在长途跋涉间悄然发生。 www.chinaedunet.com

连不上，读不懂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俞林亚走上特殊教育这条路，其实很早。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那年她才十五岁。父亲当了一辈子初中教师，盼着两个女儿都能继承衣钵。填志愿时，摆在她面前的有三个选择：当地师范、幼儿师范，以及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她选了最后一个。父亲问她：“以后教这些特殊孩子，你吃得消吗？” www.chinaedunet.com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点了头：“我可以的。”

其实那时，她并不清楚特殊教育到底意味着什么。十几岁的女孩，懵懵懂懂地走了进去。真正的落差，来得很快。实习时，她上的第一堂课只讲了20分钟，学生基本听不懂。多年后回头再看，她才发觉，从第一堂课起，理论和现实之间的鸿沟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孤独症是一种以社交障碍、沟通困难和刻板行为为核心特征的神经发育障碍。孤独症人士可能难以理解社交规则、建立自然互动，会进行重复动作和固定流程。此外，每个人还有不同的感知特点、沟通能力差异。上世纪90年代，孤独症孩子在特教学校里比例极低，专门的研究和课程也很少。那时的一线老师面对的，往往只是一群“表现得特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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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林亚在教学活动中和孩子们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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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毕业后，俞林亚进入杭州市杨绫子学校，第一年就做了班主任，带12个孩子。那时国内对孤独症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清晰认知，很多特殊孩子被笼统归为“智力障碍”。班里那个让她追出教室的孩子最让她头疼：坐不住，总往外跑。她问一句，他就把那句话原样复述回来。

俞林亚不理解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自己管不住他。直到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看不懂的那些表现，都高度符合孤独症的特征。她坦言，真正建立起对孤独症的成熟认知，自己至少花了十年。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十多年后，和俞林亚毕业于同一所学校的路天舒，也走进了特教课堂。到她上大学时，孤独症已逐渐被重视，她读的正是儿童康复专业的孤独症方向。2015年，她回到家乡吉林松原，在松原特殊教育学校工作。站到孩子面前的那一刻，她很快发现：课堂上学过的东西，到了现实里，依然有很多地方连不上。 中国教育网

松原是吉林中西部的一座小城。和一二线城市相比，这里的教学资源有限，信息也相对闭塞。在路天舒刚参加工作时，很多家长甚至没有意识到应该把孩子送到特殊学校。即使送进来了，也常常不知道回家后该怎么对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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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把希望压到老师身上，而她自己也在摸索。“最开始的时候，评估和教学计划都有点混乱。我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什么、不会什么，也不知道该教他什么。”那种无措的感觉，持续了将近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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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教老师和孤独症孩子一对一训练

她班里有十个孩子，其中四个是孤独症。小昊一听到视频声音，就会哭、叫、敲桌子；小林能力相对更高，但会整节课追问：“什么时候下课？”；小雨害怕卫生间冲水的声音，每次上完厕所都慌慌张张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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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路天舒也像很多老师一样，从表面的行为去理解他们，以为小昊是在闹脾气，小林是不守纪律，小雨是不愿意冲厕所。可越教下去，她越发现，自己并不理解这些孩子。

这种无力感，2000公里外、身处上海的王颖同样熟悉。她本科读的是辽宁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硕士在华东师范大学继续深造，毕业后进入上海浦东新区特殊教育学校工作。在外人看来，她是受过系统训练的高学历特教老师，可真正进了课堂，理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落地。 www.chinaedunet.com网络，www.chinaedu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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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在讲课

她所在学校有位陈同学，智商在40左右（普通人通常在85至115之间），是典型的孤独症学生。上课时，他会突然叫嚷、走神、摇桌子，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整节课都可能因此被打断。授课老师和班主任都试过干预，却始终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一级一级往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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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后来总结，难就难在孤独症属于谱系障碍。“就像一道光谱，每个孩子落在不同的位置，就会有不同的表现。”两个同样被诊断为孤独症的孩子，表现可能天差地别。这也意味着，没有一套现成的方法可以直接套用在所有人身上。

无论是从业三十年的俞林亚，还是在四五线城市独自摸索的路天舒，或是一路科班出身的王颖，她们的困境不尽相同，却都曾卡在同一个地方：课本上的理论连不上课堂，老师也读不懂孩子行为背后真实的需求。

窗外的世界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转机出现在后来的一次培训里。第一次参加“星星计划”的线下培训，路天舒形容，像是头顶突然被打开了一扇天窗。 中国教育网

“星星计划”由北京字节跳动公益基金会与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联合发起，其中的孤独症教育教师教学能力培训，是教育部首次开展、规模最大、面向全国的一次长周期、系统化主题培训。

与孤独症群体庞大的教育需求相对的是不可忽视的师资缺口。事实上，直至2023年，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才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孤独症儿童教育专业。严格来说，目前国内几乎没有经过系统培养的孤独症专业师资，特教学校接受过孤独症相关专业培训的教师也为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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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舒、王颖都是第一批学员。培训从2024年8月持续到2025年12月，线下线上结合，线下集中学习一周左右，回来后再通过平台完成研修课程、讨论和作业。路天舒先后去了三次杭州、一次福建，跟着项目走进了几所她过去几乎想象不到的学校。 www.chinaedunet.com网络，www.chinaedunet.com

在福州市星语学校，路天舒第一次看到一所从幼儿园延伸至职业教育的孤独症专门学校。幼儿园阶段，孤独症孩子与普通孩子一起学习社交和语言；到了职业教育阶段，学校开始教家政、烹饪、洗车这些贴近生活的实用技能。她站在那些教室和功能区前，才真切地意识到，学校不只是暂时托管这些孩子，还可以一步步教他们如何走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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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舒参观福州市星语学校 中国教育网

在杭州，她又看见另一种可能。一所学校把AI机器人引进了校园，一个小机器人每天站在走廊里迎接孩子。孩子们围着它打招呼、提问题，它跟着他们在走廊里来回移动，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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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中有一堂关于感知觉的课，讲师提到，很多孤独症孩子的听觉像“不带过滤网的麦克风”。老师的讲课声、同学说话声、窗外的汽车声，都会以同样的强度一起涌入大脑，让他们很容易分心、烦躁，甚至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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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舒一下子想到了小昊，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听到声音就表现得极为痛苦。听到这堂课后，她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孩子的感受。“我们听来舒缓的音乐，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刺耳到无法忍受。”

“以前作为老师，一上来就想教知识。”路天舒说，“但会忽略他们身体上、生理上的那些需求。”想通这一点之后，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变了。再遇到孩子尖叫、转圈、情绪失控，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赶紧制止，而是先想：他是不是害怕？他想通过这个行为告诉我什么？ www.chinaedu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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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师在“星星计划”培训中授课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培训带给王颖的最大改变，是让她重新审视“为什么理论过去用不好”。她意识到，不是理论没用，而是自己过去走得太急，目标定得太高，不同教师之间配合也不够一致。

参访其他特殊教育学校时，王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孤独症教育不应只是某个班级、某个老师的事，更应是学校文化的一部分。从外墙环境，到专门为孤独症学生设置的午休教室，很多细节都在回应这些孩子的真实需求。她突然明白，同样的理论，如果真正被理解与执行，可以抵达怎样不同的高度。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从业近三十年的俞林亚，则是“星星计划”的讲师之一。她最想传递给年轻老师的，不是某一套固定的方法，而是一种理解孤独症孩子的视角。她说，自己这些年最大的改变，是从“管理行为”走向“理解孩子”——先把孩子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去理解，再去谈方法。她常说，老师看不懂学生，就谈不上真正的支持。 中国教育网

王颖对线下工作坊的研讨模式印象很深，不同学校的老师围坐在一起，分享自己怎样处理问题行为、调整策略、和团队配合。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别的老师也曾被同样的问题困住。那些过去只能在自己学校里反复碰壁的事，在这里变成了可以被讨论、被借鉴的经验。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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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回学校后也组织了教师研讨

这样的交流，恰恰是老师们最需要的东西。或许，最可贵的，不只是一次培训机会，而是那些原本零散、模糊、只能靠个人摸索得来的经验，终于被慢慢梳理出来，变成更清晰、可讨论、也能带回课堂的方法。由此，老师们看见行业更宽广的未来，也重新理解了眼前自己每天面对的孩子。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慢慢地，有了回应 www.chinaedunet.com网络，www.chinaedunet.com

回到学校后，王颖先调整的不是孩子，而是课堂座位。在原本的座位安排中，陈同学一旦开始叫嚷、摇桌子，老师往往要隔着一段距离赶过去，等走到他身边，行为已经升级了。王颖把座位改成四人一组的小组形式，让老师能更快靠近，在问题爆发之前，把它截住。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接着，她和任课老师一起调整课堂：减少问答和纸笔练习，增加需要动手参与的操作性活动，尽量满足陈同学对感觉刺激的需求。她还准备了行为提示卡片，教他看到“安静”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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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和授课老师们准备的教学卡片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这些改变没有哪一步是立竿见影的。王颖说，很多时候，进步小到当下几乎感觉不出来：“这节课叫了十次，下节课叫了八次，上课时感受没有那么明显。直到干预后期，老师们才发现，他确实比以前安静多了。”根据记录，陈同学在数学课上的叫嚷次数，从平均27次降到了平均4次，注意力分散行为占教学时间的比例也明显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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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始终很看重孤独症儿童的基础教育。入职以来，浦东新区特殊教育学校“满怀信心地对特殊儿童实施高期望教育”的办学理念也一直影响着她。在她看来，孩子来学校，首先是来读书的，这是他们的权利。“哪怕孩子目前学习有困难，也不能因为他学得慢，就默认他学不会。”识字、计算，基础的社交表达，这些看似微小的能力，都是他们未来融入社会时真正要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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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原，路天舒把培训里学到的“结构化日程表”带回了自己的班级。她给每个孩子都做了不同版本：能力强的安排得更复杂，能力弱的就多放一些已经学过、能独立完成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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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舒给孩子们设置的日程表都是图画形式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小林是最先发生变化的一个。以前，他总在课堂上反复追问：“什么时候下课？”当路天舒给他安排了更具体的个人日程：到校后先打扫卫生，课前准备教具，自习时间自己决定学什么，放学前再和老师核对当天任务。有了自己的节奏后，小林不再整节课盼着下课，偶尔还会主动给自己加任务。

再后来，路天舒试着把游戏也变成课程的一部分。她一点点引导小林接受游戏里的失败，慢慢学着为别人的胜利高兴。从搭积木到飞行棋，有一次，同伴赢了，他磕磕巴巴地说出一句：“你……真棒。”两个孩子高兴地击了掌。

“都说孤独症儿童情感淡漠，但他学会接受失败、为别人赢而高兴，甚至交到一两个朋友的时候，你会知道，经过有效干预，他的世界是可以接纳别人的。”路天舒说。 中国教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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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后，路天舒给孩子贴上表示鼓励的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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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害怕冲水声的小雨，路天舒用了培训中学到的“社会故事”方法，编了一个和她经历相似的故事。她一边讲，一边把故事画出来，让小雨看见那个和自己一样害怕的小女孩是怎么一步步做到的。然后，她再带着小雨去真实的卫生间，照着故事里的步骤，一步一步来。

终于有一次，小雨自己按下了冲水按钮。水声响起来，她没有逃开。路天舒当场在全班面前夸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公主”，还给她贴上了最喜欢的公主贴纸。

这些变化也反过来改变了老师们。路天舒慢慢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方法。她把“星星计划”里的PPT、线上课程和案例资料分享给同事，牵头建立学校的“孤独症教育资源库”，把每个班孩子的情况一点点梳理出来。她想做的，是让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不再只停留在一个人手里。

王颖则越来越强调协同的重要性。她发现，如果只有一个老师改变策略，孩子很快就会摸透规律，干预也很难稳定下来。只有任课老师都用相似的方式回应，孩子才能真正建立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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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回学校后的二次分享 本文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如果说路天舒和王颖看到的是“变化正在发生”，那俞林亚所在的杭州市杨绫子学校，更像是这条路被时间验证后的样子。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当年那个追着学生跑、还看不懂孩子行为的青涩老师，如今已经成了这所学校的校长。她带过的第一届学生里，有人已经结婚，有人找到工作，还有人至今每周都会给她发消息。这些年，在俞林亚和同事们的推动下，杭州市杨绫子学校不断探索贴近现实生活的职业训练，不少孩子因此学会了更具体的工作技能，进入了五星级酒店、星巴克、肯德基这样的企业。 www.chinaedunet.com

对俞林亚来说，特殊教育从来不只是让孩子在课堂里安静下来，而是帮助他们一步步学会生活、自立，在超过学龄、家长老去后，有能力走向社会。 内容来自www.chinaedu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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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市杨绫子学校推动的职业训练项目十周年店庆，右一为俞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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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正在慢慢延伸出去。因线下培训名额紧俏，“星星计划”把所有孤独症教育课程都同步至线上平台，面向全国特教教师开放。在线上，老师们也可以随时与培训专家组交流，做教研答疑。过去近两年，“星星计划”已累计线下培训教师1651人，线上辐射超2.2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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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在“星星计划”培训中分组讨论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

这也是北京字节跳动公益基金会做公益的理念，不是一次性的项目投放，而是把资源、方法和经验送到一线老师手里，让改变有机会在更多课堂里发生。 www.chinaedunet.com网络，www.chinaedunet.com

采访快结束时，路天舒想起一件小事。 www.chinaedunet.com

有一次她感冒了，课间趴在桌上休息。孩子们从外面跑回教室，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下子涌进来。一个孤独症孩子看见她趴在那里，立刻转过头，小声提醒其他同学：“别说话，路老师睡着了。”说完，又轻轻把自己的校服盖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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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那一刻，带着温度的校服盖在身上，她没有睁开眼睛。 www.chinaedu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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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舒辅导孤独症孩子写作业 www.chinaedunet.com

孤独症教育的路仍然很长。但正是这些时刻，让老师们知道，自己的期盼没有落空。 copyright www.chinaed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