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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维奇里斯
来源:     2007-11-15 10:29:00
 
 我一度地想回到这里,而那场大火改变了维奇里斯的全部。

    一张维奇里斯当地的旧报纸,在头版头条长篇累牍地写着:“火势很大,足足烧了三个小时,整整一条街,只剩下约翰家的裁缝店......所幸的是,大火发生在凌晨四点,熟睡的人们似乎有所警觉,翻来覆去,见大火窜到跟前,赶忙逃脱,消防队及时赶到,迅速救出了老人孩子,火后清场,只有一只叫拉拉菲的猫死于火场,街道右边的民宅几乎全部烧毁......目击者称,大火是从安迪家的阁楼引起,开始的时候火势不算大,可是突然一阵奇风,一下子,顺着风向,火苗四起,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接着,人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喊救火救火......”

    对于维奇里斯老街有着深厚的感情,它几乎贯穿我整个童年。就在我两周岁的时候,我的母亲通过一个爱尔兰人把我带到这里,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我的祖父说,她去了法国,并跟一个贩卖动物毛皮富商结了婚,很幸福。还生了一堆的孩子,当然,我现在早已从她“孩子的名单”中划去了,而我的父亲,是个标志的军人,投奔德国纳粹,我未出生,他就死在了意大利。

    我常常会怪罪,要是我的父亲没有在那场惨无人寰的战争中死去,并且,我的母亲和父亲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安稳地生活,我的母亲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我也就不可能亲历这人生当中最惨烈的灾难,事实上,这场大火完全改变了我,以至于在以后,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心中不安,甚至恐惧,我可是个善良的人,主啊!要保佑我啊!

    祖父说,你要是不喜欢呆在花园和猫玩的话,就帮我到街那边买一块松脂来。

    我的祖父,这要从何说起,总之,在我印象中就是一个整日守着破阁楼的怪老头。阁楼的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因而,霍费尔嘲笑我的祖父一定是在为法西斯服务,研制秘密武器,不可外泄,特别在说“外泄”一词的时候,让我觉得恶心,一来是因为霍费尔语气中有对我祖父的轻蔑,二来因为他还扒到猫耳朵边前,清了清嗓子,故作认真地小声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猫被吓得四处乱跳,然后他插着腰,神气地站在篱笆外哈哈大笑,霍费尔实在是个流氓,是个无赖,整条街道的人都知道,他调戏妇女,踩坏格林太太的花园,敲碎人家的玻璃,在小酒馆里常常拿别人开玩笑,但这些并不构成犯罪,只是有几次,他玩得太过火,蹲了几天监狱,又被放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常常在街上走都会突然遇到他,他拿出吓人的玩意或者一个恐怖面具拦住我,用凶狠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然后又把我推到身后,吹着口哨走了。对于这种人,我自有对付的方法,不理不睬是最好的,常常在想,要是我的身体长得跟霍费尔那个恶棍一样强大,一定要打倒他。

    祖父在阁楼里呆得太久,忘记给我做晚餐,我跟那只猫一样可怜,总要在别人吃过晚餐后才开始拿起刀叉,于是我就在我的宝盒里藏了巧克力,祖父不允许我吃它,他会以任何理由拒绝我向他要,他会说:“儿童时期正在长牙,吃多了,牙齿会变得跟巧克力一样。”而这是我认为最具科学的一条理由,其它像什么:“吃多了,晚上睡觉,你的枕头边上就会出现整条街的老鼠。”再或者:“今天不许吃,再吃的话,威尔士要爆发洪水了。”这些都是可笑的理由。

    而祖父恰恰是个糊涂的人,有一天,他放巧克力的时候被我看到,于是我每天时不时从那柜子里拿出几颗,他也不会每天打开盒子去数少了几颗,实际上,他也是个爱吃巧克力的糟糕老头,或许他会以为那些都是自己吃掉的。

    长到六岁,祖父将我带到镇上的课堂,在那里接受系统的小学教育。我的祖父也曾考虑过,在家中请一私人教师为我教授,可在这个小地方,的确很难找到一个称心的教员,然而,要是我整日呆在家中,必定缺乏管教,不知道以后将会变成什么样——霍费尔那样的人?

    我的祖父还是忙于自己的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男孩子来说,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听长辈的话,所有这些理由,让小学堂成为我的下一个去处。我的伙伴丹尼斯和我不同,可以不去小学堂,并且可以在整条街跑上跑下。一到周末,我如服刑归来的战犯,痛苦的五天寄宿生活换来甘甜,仍旧回祖父这里,见到丹尼斯,他又要带我去没去过的地方,这个事情让我兴奋,他小小年纪,认识街上所有的人,他悉数着门牌号,就能说出相应的屋檐下所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些他更老练,若有他父亲遗传沾染的缘故,他的父亲是个外交官。

    我不知道说他是早熟,还是知道的东西太多,像个成年人,坐在石阶上和我说,道森夫妇婚姻处于危险时刻,原因是Mr道森和别的女人上床,Mrs道森一口认定那个衬衫上唇印并不她所为,Mr道森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实际上他在为他的行为感到懊恼,而Mrs道森也感到了羞耻,认为不能管住自己丈夫,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头上,她一定要抓出那个人,然后再跟Mr道森说清楚,提出分手。这个女人魄力如此之大,让所有男人都“害怕”,她说到做到,结果短短一周,不管丈夫怎样哀求,找出了那个唇印的制造者,还十分好笑地三人坐在一起,Mrs道森的表现和想的一样,非常平静,让在场的其他两人异常尴尬,后来Mrs道森离开维奇里斯,数日后回来,留下了一式数页的婚姻决裂书,再次离开,上面清楚地签有Mrs道森的姓名,要是Mr考虑完全,这场婚姻就将终止,和大家想的一样,Ms道森在这里等她回来,迟迟没有签字。

    丹尼斯说完后,继续发表他的观点:“我以后绝对不会成为Mr道森那样的人,这明明是一个女人在考验一个男人的耐心,在这件事情里,这个男人变得没有尊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尊严更重要的。”

    我听懂了丹尼斯的意思,接着他又开始讲,其中讲到我的祖父是个工艺师,我半信半疑,一般人认为,我的祖父只是老了,和其他老人一样,老了,一些行为也会变得越来越怪异,整日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或许只是盯着一本旧书的封面,然后打开它,如此反复。丹尼斯问我:“为什么你的祖父每次都让你去买松脂?”我回答不出来,他继续发问:“松脂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丹尼斯露出隐隐的笑,像是只有他识破了天惊,拍拍我的肩膀,以后再告诉你,我被弄得莫名其妙,第一次对祖父产生了兴趣,是啊,他到底在做着什么,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事情,甚至足不出户,不无聊吗。

    而所有这些只是这场大火的刚刚开始。

    那天,我刚从学校里回来,我的祖父又让我去买松脂,我有些抱怨,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有些累了,但又没有一次我敢违抗祖父的命令,况且他的要求不苛刻,只是让我走两分钟的路,跑到街那头,祖父行动不方便,他将阁楼的门开了小小的一道缝隙,把手伸出来,见不到他的脸,他似乎是需要松脂,很着急,他的手掌里停留着一个英镑,我匆忙上楼,接过英镑,那门便关上了。

    提供松脂的是一家杂货店,只见店主捣出一块并用锡纸包住,每次叮嘱我不要捏得太紧。在燥热的阁楼,特别是在夏天,没有排扇,松脂特别容易变坏,和以往一样,我买回松脂,路经糕点铺,那些香气逼人的蛋糕总让我忘记祖父着急手上的松脂,在橱窗边驻留片刻,才肯离去,我的祖父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从阁楼的门封里探出半个头来,生气地说,又去糕点铺了,随后接过松脂,把门关上。

    我记得当时,已经能够独立思考,祖父对我发脾气,我就抱怨,你这个死老头,每次叫我去买松脂,也不让我在蛋糕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哪天,我就不需要你做的,世界上最难吃的三明治,不需要你给我浴盆里只加一点点的肥皂,还怕我玩水玩得到处都是。有些讨厌,祖父的脾气也越来越坏,像丹尼斯有一次向我描述的后街莉米太太家外甥女的后妈一样,脾气坏透。而祖父还是那样横,频繁地叫我去买松脂,抱怨买的太多或者太少,而明明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我渐渐地,故意疏远这个老头,不再跟他讲在小学课堂里发生的令人发笑的事,我想,凭他那样的心情也是听不进去,糟糕的老头,买完松脂,我就自己跑起外面玩。

    那只猫也整天跟祖父一样,窝在不见阳光的地方,我不知道祖父一天给它喂几顿猫食,上次它从阁楼里出来的时候,憔悴了许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记得曾经拉住它的尾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量,一下子就从我的手中挣脱出去,我想,毕竟现在的它不是那时的它,恐怕摄取食物也很艰难,总有一天我的祖父也会变得像它那样,不免伤感起来。

    这个夜晚,我该如何去叙述,灾难的一夜,维奇里斯在大火中那么脆弱,我似乎看到火光四射,把半个天空烧得通红。

    那天,我有计划地凌晨三点起床,我的祖父还在他的鼾声中,变得没有知觉,我是如此巧妙地光着脚,饶过客厅,口袋里装着火柴,上楼梯的时候,我不可能每到一个台阶就去在乎火柴照亮的地方,摸着墙壁,又生怕把墙上的画打翻,只好做成一只狗姿势,爬着上去。接近阁楼,门没有上锁,我小心地推门进去,划了一根火柴,试图找到烛台,接连走了几步,不知道碰翻了什么东西,马上站住,有些害怕,要是这个时候,祖父上楼,那一切都该完蛋了。

    这阁楼的窗户是开着的,我又划了一根火柴,继续找烛台,阁楼里,混乱地摆放着旧的家具,一只椅子倒在桌子上,终于找到了烛台,就搁在祖父的书架上。马上就会知道这个死老头,一天到晚地都在做着什么,我心中想着。很快了,蜡烛照亮了整个屋子,目光四处搜寻,满墙的旧壁画,奇怪的是,壁画里似乎出现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体态臃肿的女人,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出现在各个场景里,她在显眼处携带同一只首饰,一串镶有七种颜色的钻石的戒指。我耳边听到有猫在叫,我知道是拉拉菲,自从去年,它就被祖父关在阁楼里,而我又知道,窗户是开着的,它完全可以出去,摇摇晃晃,阁楼里出现了几个幽灵,随着拉拉菲的叫声越来越惨烈,我脑袋暂时昏厥,背靠在书架上,不小心打翻了蜡烛,光照只是恍惚了一下,我没有在意,还以为是拉拉菲要从某处跑出来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我继续看到祖父工作台上半块松脂,还有一些冶制金属用的工具,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热气,转身一看,书架烧着了,然后窗外突然吹来一股大风,我被这场面怔住了,站在原地,看火苗爬满整个屋子,向窗外伸展,我喊不出话来。

    直到我的祖父,那个时候他还身着睡衣,屋内没有一处不是火,他抱起我,二话没说,冲出屋子,我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爆裂了,火苗顺着电线劈里啪啦一直窜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我看见那些可恶的小火苗从楼梯上一直蔓延下来,我的祖父踩在这些小火苗上,木制的地板,爬满了“地火蛇”,我在祖父的怀里咳嗽,呛人的烟,让人呼吸困难,我听见祖父在耳边叫,将头埋到他身上,我们冲出了屋。屋外,维奇里斯满街的人。

    “救火救火......据统计,有二十一人在这场大火中受到不同程度的烫伤,大量的妇女儿童还没有完全脱离惊吓,有关部门正派出人员......对于火灾的起因,目前证实,是一只叫拉拉菲的猫因打翻蜡烛,从而引起安笛家的阁楼着火......”

    第二天,维奇里斯街道上出现了很多临时帐篷,人们即使彼此看见也不说话,各自在各自的旧址上寻找遗物,我和祖父从事故调查所回来,一路上,人们的因为失去住所悲伤,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突然,车窗外有人向我们的车扔石块,还大喊那只猫真该去上绞刑架。

    可怜的猫,在离开维奇里斯之前,我亲手找到它,并将它的埋于维奇里斯后山上,我的心灵第一次受到了冲击,如此之大,改变我的人生。再次请求上帝,保佑我的家人不受灾祸侵袭。

    火灾改变了维奇里斯的全貌,那里的人,有的因为失去住所离开了,我的伙伴丹尼斯跟随他父亲去了伦敦。Mr道森在原址上盖起了新家,他在等她回来。我的祖父将我带到了纽约,从而永远地离开了维奇里斯,在纽约的临时的住所,不到一个月,他就去世了,按照遗嘱,他的骨灰将被送回维奇里斯。

    依然记得在维奇里斯街前的小广场,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绞刑架,绞刑架下长着曼佗罗草,人们不敢靠近它,上面沾满绞刑者的血,有人说,直到现在似乎还能嗅到一股血腥味,特别在雨天,弥漫在空气当中,让人窒息。

    下着雨的小街广场,特别冷清,孤独的绞刑架,人们打着伞望而却步。我也常常打着一把伞在雨天里走,在维奇里斯的街道上,走到广场中央,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绞刑架,特别奇怪,一些仿佛是冤屈者的身影马上浮现在广场周围,而后又害怕地连雨伞都丢掉,快跑着回家。

    就在一百多年前,维奇里斯的绞刑架上,一个男子被处以绞刑,而那个把他推向绞刑架的人却是他的爱人,执行绞刑之时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她冷得瑟瑟发抖,只见绘子手移动了活动板......所有人都见证了,他们深深哀悼,就连上帝在最后时刻也不能帮上一把。

    巧合的是,那场大火熄灭的第二天,维奇里斯下起了小雨,有人传言,一切都是为了一百多年前那个冤屈者。

    此时,我充满罪责地请求上帝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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