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追踪报道的“割耳母亲”事件，引起了读者和网民的强烈反响。这位被诊断为有轻度精神分裂的母亲，在14岁的女儿熟睡的时候，竟将女儿的双耳割了下来。根据记者与这位母亲的谈话来看，母亲对女儿的感情非常复杂，她最终用一句话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情有好深，仇有好深！

　　一个仅仅14岁的女孩子，究竟跟自己的母亲能有多少仇？更何况，俗话说，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血浓于水，亲情能够融化一切。在这种天然的关系中，情与仇的比例绝对悬殊。我完全相信这位母亲对女儿除了仇，一定还有情。而这样的变形了的情，正如近些年来集中研究的“虐恋”现象一样，在强大的生存压力和严重的精神隔膜之下，逐渐形成的母女之间的一种“虐恋”，也是一种伦理变形和脆弱的表现。

　　昨天，广州团市委聘请两名心理专家前往花都，为这位母亲进行心理诊疗。在与她的对话当中，专家认为，表面上看，母亲为了不让女儿上学而割去她的耳朵，实际上她是想控制女儿，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

　　这件事情所牵扯到的家庭暴力问题、青少年成长的心理问题等等，都被提到了台面上。有人甚至认为，这样的事情在西方社会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正如我们在电影《刮痧》里看到的情况一样，受虐儿童有完善的机构干涉和保护，而这样的机构在我国还远远没有完善。这些问题都是值得重视的，但我个人认为，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这位母亲的心理症候，诸如没有安全感、焦虑、长期的失落、得不到基本的爱等等。在底层民工当中这并不见得少，只是她以极端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而且，这种生存状态形成的不健康心理，在教育后代的过程当中，将会形成恶性循环。

　　关注底层人们的身心健康，是这场“虐恋”背后的一个关键问题。正如这位母亲经常被这样的噩梦折磨——梦见自己和女儿搏斗，结果自己没有斗过女儿。醒来后，她会非常气愤。如果我们用解释梦境的方法来解释这样的噩梦，就是女儿代表了她这一生中最在乎的东西，代表了她的整个世界，她屡次跟这个世界搏斗，而最终总是挫败，对这个世界不满、沮丧，却又希望能掌握这个世界。这种长期的搏斗，形成了巨大的自我价值的丧失。相伴而来的生存的意义、价值、尊严等等问题，难道不是我们这个现代化都市里，挣扎在底层的人们的一个共同的噩梦吗？

　　但愿这个噩梦只曾在一位自我消化不良的母亲的睡眠中出现。

　　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