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戴戈正忙着赶写毕业论文，这意味着他要和母校东南大学说再见了。

　　戴戈是东南大学的明星。他连续3届参加“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分别获得两个特等奖和一个一等奖。专家评价，戴戈的几项发明，技术含量都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让人不敢相信它们出于一个在校大学生之手。

　　更让人难以想像的是，当初如果以戴戈的高考成绩，他根本进不了东南大学，更不用说响当当的无线电专业。他是偶然挤入东大无线电系的幸运儿，又以自己完美而不寻常的表现催生了东南大学高考自主招生改革。

　　“这个怪才我们要定了”

　　1999年，戴戈参加高考。他的高考成绩刚好超出他的第一志愿东南大学的分数线，但离他填报的无线电专业线还差20多分。

　　戴戈就是冲着无线电专业来的。他从小就对无线电产生了兴趣，爱捣鼓些仪器仪表线路，搞些小发明。

　　有一次开家长会，老师竟当众点名批评戴戈的妈妈，说戴戈整天不看书，带着一批孩子不务正业！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戴戈参加了江苏省青少年科技发明竞赛。这次大赛，他不但有一项发明成果――多功能的便携式数字测量仪获得了竞赛一等奖，而且认识了东南大学无线电系党总支书记张锡昌。

　　张老师被这个高二男生吓了一跳。因为戴戈显示出来的电子工程学基础知识已经达到了大二大三学生的水平，他的发明成果很有创造性。张锡昌鼓励戴戈报考东大无线电系。

　　烦恼中的戴戈想到了只有一面之交的张锡昌。

　　很快，戴戈的材料放到了东南大学当年负责招生工作的学生处处长高建国面前。张锡昌在材料上写着这样一句话：这个怪才我们要定了。

　　也是电子专业出身的高建国，一眼看出张锡昌推荐来的这个戴戈，确实是一个奇才。这么优秀的学生，如果被高考成绩卡住就太可惜了。

　　虽然戴戈的分数达不到无线电专业录取线，但专业调剂也是符合政策并不复杂的“校内事”。学校决定录取戴戈进入无线电专业学习。

　　就这样，戴戈以最“差”的高考成绩挤进了东南大学的王牌专业。

　　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发明能量

　　进入东南大学之后，戴戈搞发明的能量前所未有地爆发出来了。

　　戴戈的“发明史”，始于初中。从初一起，戴戈就喜欢做一些小的电子仪器，像报警器、遥控器等；高中，他在第九届、第十届江苏省青少年科技发明竞赛中拿了三个一等奖和一个二等奖。

　　起初，戴戈在宿舍搞他感兴趣的小发明。他忽而琢磨出来一个“逻辑笔”，忽而摆弄出一个“电话变音器”，甚至还捣鼓出一个小型的调频电台。大一的那个暑假，戴戈不想再做小玩意了。他想做仪器，但苦于没有设备。

　　他找到张锡昌。张老师当即给他写了个小条。大意是各实验室各老师请注意，戴戈同学要做发明，请给他一路绿灯。此时，东大浦口校区的电工电子实验中心成立了，戴戈成了钻进这个实验室的第一人。

　　此后，一项项科技发明成果相继出笼。

　　2001年，在第七届“挑战杯”上，戴戈的“OSC2001微型掌上数字存储示波器”因其体积小、功能强大，并且是当时全国唯一的手持示波器而备受瞩目，被评为特等奖。

　　2003年，戴戈带着全新概念的“通用手持概念仪器”，参加了第八届“挑战杯”，获得了一等奖。

　　2005年，戴戈再一次斩获“挑战杯”特等奖。这一次，他捧出的成果是“高性能海量存储数字荧光示波器”。

　　在省内、校内的发明竞赛上，戴戈得奖更是数不胜数。

　　东大7年，他从没考过好成绩

　　戴戈总结自己大学最大的遗憾是：功课基本上没考好过，有的功课成绩还比较差，甚至有四五次不及格。戴戈获得过很多的奖学金。但是，按学习成绩算的奖学金，他从没有拿到过。

　　对考不好戴戈有自己的“辩白”：我看书的时候常常是得“意”忘“形”的，我喜欢领会书中的思想。至于具体的细节，需要的时候可以去书上查，没有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死记硬背上。

　　但是，考试却不会只考“思想”，考试甚至还喜欢考那些边边角角的问题。

　　戴戈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单片机》这门课程的内容，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很熟悉了，后来还用其中的知识做出来一些东西。但是考这门课的时候，我只得了70多分，属于很差了。”

　　戴戈在保送研究生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他的成绩排不进前20％的行列，而按照东南大学的规定，学习成绩排名必须在年级前20％才能进入复试。

　　保送研究生还有一个硬杠杠是英语过六级。可如今已经是准博士的戴戈，英语还是没能过六级。

　　“六级我考了四次，都没有通过”。戴戈一直在摇头：“其实我的英语水平不差。我做研究要看很多外国文献，我的专业英语也不错，用英语写论文，我可以像写汉字一样流利，但我六级就是考不过去。”

　　有老师认为，戴戈不符合保研的条件，建议从名单中刷掉。他们说，戴戈只符合三条保送研究生条件的第一条：“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有的老师说，分数这么低都可以保送研究生，以后的课还有学生肯好好学吗？

　　所幸的是，保送研究生还有一个补充条件，那就是“对于特殊优秀的学生可另作考虑”。戴戈揣着他的“挑战杯”特等奖证书，最终被作为特例而保研。

　　当年力主招收戴戈的张锡昌说了一句大致相同的话：这样的同学，（研究生）收定了。

　　戴戈说，“我非常不适应考试”。张锡昌说，戴戈考不好试，应该让我们去反思考试本身。按着考试的标准，戴戈不是一个好学生；可按着创造型人才的标准，他绝对是一个好学生！成绩和分数说明不了什么。有两个与戴戈当初同时进校、高考考分排名在前10位的同学，后来却退了学。

　　张锡昌透露，上研究生后，戴戈依然考不好试。有一门功课，戴戈考了59分。考试不及格后果相当严重，甚至要被退学。张锡昌发现后，建议任课老师把成绩改成60分。

　　张老师感慨，59分与60分，对一个创造性人才到底有多大的区别？

　　戴戈现象催生东大自主招生改革

　　戴戈取得的成就让负责招生工作的高建国一面欣喜，一面却陷入沉思。会不会有很多戴戈式的同学被分数挡在高校大门之外？一次高考真的就能反映出一个学生的水平吗？高考录取分数线的“铁面无私”绝对公平吗？

　　戴戈说，他后来遇到的几个同学就没有那么幸运。有一个英语系的学弟，曾跟着戴戈一起做过电工实验，研究水平相当高；还有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也酷爱无线电，但他们就没能进入自己的心爱的专业学习，原因就是考分不够。

　　如何才能把戴戈成功的“偶然”变成一种必然？2001年，正是戴戈第一次手捧“挑战杯”载誉而归的时候，东南大学破天荒地向社会宣布，将首次在中国高校进行自主招生改革。此后，每年都有100多人通过自主招生进了东南大学，他们中不乏高考失败者。

　　当年探索这一改革的高建国坦言，戴戈现象让我们对招生工作进行深思。

　　正准备去中科院读博的戴戈说，我很感激当年在关键时候帮助我的张老师和高老师。而东南大学说，我们要感谢戴戈同学！是他让我们萌发自主招生改革的设想。

　　如今，东南大学式的高校自主招生已经扩大到全国50多所高校。今年，复旦大学和上海交大更是推出了力度更大的自主招生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