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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小与张狗剩的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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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袖添香 作者：林丝缎 2006-6-6 9:4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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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没有人的时候，莫小小喜欢称呼一个瘦瘦的男生为张狗剩，悄悄的，低低的，如同保护一个巨大的秘密。
张狗剩是学校里最帅的男生，而且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但对于狗剩这个十分丑陋、乡土的名字，他只能默认，因为他真的叫张狗剩，即使他答应的不情不愿。
张狗剩来自一个偏僻县城的普通中学，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优秀，他是高三一班的唯一连任的班长，他个子很高、人又瘦，他有着无穷的精力和无限多的笑话。走廊上的灯突然灭了，他会用惊恐的声音大叫：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碰！下了课，他会高声冲同学喊：司机，把我的车开过了，就是那辆28的！
莫小小由衷地为张狗剩的有趣而大笑，也为与他拥有一份共同的秘密而骄傲。高三的生活紧张而且压抑，莫小小常常都会觉得自己要爆炸了，看书从床上看到地上，用十八种姿势来读书，沉默地死记硬背。如果没有张狗剩，以及他那些小笑话，她肯定自己不会有那么愉快的高中生涯。
每天张狗剩都会骑车到莫小小家楼下，一阵清脆的铃声后，莫小小就会背着书包走出来，张狗剩的自行车后座是莫小小的专属王座，是全校学生公认的秘密。
自行车穿过一棵棵梧桐，在身上留下淡绿树影，吹起莫小小裙摆的风，会带来张狗剩身上些微的汗味，决不会反感，那是一种青春纯净的味道。
2
莫小小曾经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说她集邮，偶尔看到学校收发室里贴着花花绿绿邮票的信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她会在放学时，把信悄悄取走，撕下邮票后，悄悄送回去。
偶然一次，她不但撕下了邮票，还撕破的信封，然后她就看到了这个让人发笑，只在东北话小品里才出现的名字——狗剩。
一开始她的动机很简单，她只想要一份学校门口的赤裸冰，但在以后的生涯里，她逐渐发现有一个身体强壮、思维敏捷的男生罩着自己是多么便利多么有趣的事情，她就再也离不开张狗剩了。
张狗剩可以在她打水的时候帮她抢水龙头，不做作业的时候可以拿来抄，到末期，可以把课本从头到尾给她讲一遍，哪些是需要背诵的、哪些是可能会考……
生活多么美好，作为回报中午打饭的时候，莫小小通常会非常大方地要两只鸡腿，强硬地换掉张狗剩的白菜豆腐，她想，一定是白菜豆腐让他这么瘦的，一定是。
3
大人们都是吓人的，他们喜欢把高考搞得很隆重，比奥运会还隆重一些，其实最后你的发现，该跳水的跳水，该跳高的跳高，每个人都有一个想去以及应该去的地方。
莫小小并无远大理想，她把目标锁定在一所沿海城市的H大，五一长假在所有同学都在为前途打拼的时候，她独自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回来时她晒黑了，她带给张狗剩一只大信封，里面装的是她在H大拍的照片，她微笑，她大笑，她笑得弯腰，在花前，在海边，在H大苍翠古老的树间。
她的裤袋被撑得鼓鼓的，里面装着沿海城市生产的一种巧克力蛋，工厂就在H大附近，工厂开工时，整个校园都弥漫在浓郁的巧克力香气中，莫小小的表情无比神往，她感叹在那里呼吸都是一种幸福。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对张狗剩说，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去H大好吗？
张狗剩却把照片放在学校的台阶上，他的目光像深沉的湖泊，清澈，看莫小小的眼神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他说，他是要考北大的，他的女朋友一定要是配得上他的那种女生。
莫小小的头昏昏沉沉的，她把裤袋里的巧克力掏出来，把它们轻轻放在台阶上，风吹过来，有一些巧克力被带走了。
4
张狗剩开始不理莫小小了。
莫小小旷课的时候张狗剩不再为她喊到，她打水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张狗剩的身影，她买的零食再也没有他分着吃，他在不再对她放声大笑，仿佛一夜之间，他们以成陌路。
记得高三的一个下午，莫小小在张狗剩的课桌上画了一个流泪的小人，可是他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责她，让她擦掉，同学们诧异地注视着莫小小，在他们的目光中莫小小难过得无地自容。
班主任让张狗剩与叶纤纤一起筹备新年晚会，叶纤纤是学校里最漂亮，也是学习成绩最好的女生。当他们一前一后出现在校园里时，一大帮人拥出来趴在窗台上看，而莫小小有些灰色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的另一端时，他们又齐刷刷地将视线移向她，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女生，莫小小听到她们带着嫉妒和兴灾乐祸的指点声，这就是那个不知轻重的女生吗，长得那么丑，还敢追我们的校草，被甩了吧，活该！
那天她旷掉了所有的课，拿着二十块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冰廊吃了二十份的赤裸冰，其实赤裸冰就是干冰，不加任何调料的干冰，莫小小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冻结了，心里绝望极了。
5
莫小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她要做一件之前自己连想不敢想的事情。
她站在阴暗的走廊尽头，深深地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张狗剩高高瘦瘦的身影就远远走了过来，当他面无表情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满脸悲愤却固执地拦在他面前，你，张狗剩，我们北大见！
眼泪哗拉哗地流出来，莫小小留给张狗剩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莫小小开始复课，几乎陷入癫狂状态，时常低头走路，口里念念有词；一边吃饭一边看英语；一边背古文一边过马路，短短的半年内她带上了260度的眼镜。她的生活里呈现出一种有秩序的混乱，没有人相信，她就是曾经最不肯用功的莫小小。
除了课间，莫小小开始回避任何与张狗剩见面的场合，她成为了独来独往的书呆子的代言人，偶尔有女同学善意地提醒她该出操了，她们的态度让她感到被怜悯的刺伤，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唯一能够让她感到温暖的，只有成绩榜上自己的名字一路向上攀升。
6
9月11日，夏天还有一个尾巴。
莫小小穿着白色的裙子，走在校园宽阔的操场上，高考的成绩单下来了，她以高出入取分数15分的成绩考入北大的中文系，她在等张狗剩，笑得像一朵花。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那个人前用功，人后悲伤的莫小小了。张狗剩，我已经成为了配得上你的女孩，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张狗剩去哪里了，他考得怎么样？他似乎已经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很久了……
学校的收发室里空无一人，孤零零地只有一封信，莫小小走过去，再次抬起头时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睫毛上仿佛有一层雾气，轻轻一动就会变成水珠子扑簌簌落下来。
小小：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校园，缠绵病床以久的父亲去世了，我不得不结束我拮据的高三生活，原谅我无法完成与你的约定。
有人说人的潜力就像牙膏是要靠挤的，如果我伤害了你，对不起。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漂亮，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女生，你值得更好的学校，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男生。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你寄来的汇款单所带给我的全部温暖。
张狗剩
2003莫小小寄出了生平第一张汇款单，给一个叫做张狗剩的男生的家人。2003年，学校门口有一种刨冰，什么都不加的刨冰，它们被叫做赤裸冰。2003年，莫小小反复地坚持自己那天没有哭，说自己没有哭的女孩子大都是眼泪包，但无一例外地嘴上挂着小小的骄傲。
莫小小与张狗剩的2003年，暖暖的，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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