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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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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阮直 2006-6-8 13: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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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城里改造供电线路,家里可供我们娱乐的电视、音响总算有了休息日。老妻拿出了充电照明灯,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呆坐在灯下,不知该干些什么才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日子好像被电给“断送”了内容。 这时我想起了自己没电的那一段童年时光,并不像如今这么寂寞难耐呀。上个世纪60年代科尔沁草原上的半农半牧区还没有通电,家家用来照明的不过是一盏煤油灯,有的人家连煤油灯也舍不得用,而是在山上采来野蓖麻籽,用土法榨出油来,把蓖麻油倒进一个浅一点的瓷盘里,用棉花搓成一根黄香粗细般的捻子,在油里浸透一会儿,然后把其中的一个头儿探出盘沿儿,用火点燃,一豆火光影影绰绰让一屋子都有了暖洋洋的色调。条件稍好的人家还为这盏灯做一个高脚的大头儿灯台。于是就有姥姥的儿歌:“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吱吱,叫奶奶,奶奶打它一烟袋,灯翻了,油撒了,耗子跑了,盘儿打了。”这是姥姥一生惟一会吟咏的“诗”吧。可我听着更像是姥姥自嘲自乐的现代“拉波”。 姥姥家那个自然村仅有六户人家,他们除了逢年过节,很少有点灯的日子,连起夜也是摸黑的。姥姥家因为我与弟弟寒暑假常去,所以是点灯次数最多的人家了。 那时的夜又黑又静,哪家点亮一盏灯火,在一里地以外都看得见亮儿。小时候我怕天黑,可姥姥点灯的时间总是推到脸碰脸看不见鼻子时。我常说:姥姥,你的小心眼比那盏灯光还小。姥姥生气地说:“你去外边看看,哪天不是咱家点灯最早,熄灯最晚。” 庭院的窗棂下因为有了那束灯光,就漾出了一片桔黄色的亮儿,它是有诱惑力的,村子里的小伙伴们见到姥姥家点灯了,便拿着鸡毛扎的毽子来找我玩了。如今的孩子们你就是给他吊着电灯,他们也踢不上一个毽子吧。在我的感觉中他们好像没了童年的记忆。让他们说说小时候的事儿,他们几乎是一片空白。可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为什么连一豆灯光,一顿饺子,一次郊游妈妈给煮了两个鸡蛋儿都还那么鲜活地储存在记忆中。 孩子笑我,那是因为你的记忆硬盘里只存储那么几张可怜的底片,我们记忆装得太满了,已开始拒收了,别说是童年的往事了,就是前两年的事儿也被今天的事儿顶了出去。你童年一盏麻油灯照了你十几年,咱家这三五年内就换过多少灯具了,一个节能灯用了一年,你都说质量太好了,你说我还能记得住我童年用过的多少个灯泡吗?你要到外边走一遭,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你能记住它们每一个的形状吗? 看来不是如今的这一代人没记忆,而是我们那一代可记忆的事儿真的太少了,除了苦难,还是苦难,一盏麻油灯,就是整个童年的一个亮点,一个毽子,几个玻璃弹子就是男孩子的全部的玩具了。如今还被我时常怀旧到了审美的层面上,看来是自己太可怜了。但这可怜也正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进程中的一页,这一页只不过太长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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