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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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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漆诗歌沙龙 作者：我家老猫 2006-6-7 13:3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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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幸福（组诗）
细小的幸福
又一车蜂窝煤终于卖掉
四叔赶在回家的路上
裹紧破烂而肮脏的大衣
雪正大。暮色缝合着天地的棉衣
机动三轮车晃晃悠悠
缓慢地开进村口
谁家的孩子在车前一闪
转过墙角不见了，怀里抱着
玉米秸。四叔张张嘴
没骂。四叔心里藏着
秘密的喜悦
拐进胡同的时候，四叔
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想到美菊在他去年的棉袄里
已经絮上了一层新棉花
藏着心事的孩子
村东的根元又来了，叼着烟
笑嘻嘻地。母亲赶着兆云放羊出门
最后一只羊羔刚跳过踩得扁平的
有些腐烂的门槛，黑漆剥落的大门
哐啷一声，关上了
兆云没有赶羊去西坡。往东走
缓慢走过根元的家，兆云瞅了又瞅
路上碰到许多人，他们笑
兆云低着头，一言不发
把羊放在河滩，兆云躺下来
他感到春天的大地，羊，草
是他最亲近的。兆云眯着眼
看天，看白云。他们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现在，兆云一动不动
把心事往心底，藏了又藏
回家
前院的四哥是低着头走进家门的
他轻轻地推开门，轻轻放下铺盖卷
他小心地不弄出声音
站在四嫂跟前，轻轻喘气
钱还没拿到，都没给
四嫂把伸出的手和预备的微笑
一起收起来：窝囊废，还有脸回家
他感觉四嫂的话比工地上的砖
砸到身上还疼，比钢筋扎进脚里还疼
他低着头，又小心地走出家门
不住地叹息。他来到村南的铁路上
从中午坐到傍晚，他不想碰到
一个人。也没有碰到一个人
他回身看着村里冒起的炊烟，被大雪
覆盖的屋顶。看着自己家的炊烟
没有冒起来，他的头低到脚面上
他站起来，狠狠踢起几粒石子
他走向迎面开来的火车
从远处奔驰来的火车，鸣叫着的火车
用灯光，把他的脸淘洗得那么干净
雪白大地
卖煤的四叔刚进屋
就搓手跺脚直嚷：饿。饿死了
暮色降临。雪白大地
四叔甚至没有拍打干净头发上的雪
就吃下：新蒸的两个馒头，三块咸菜
四碗玉米糊糊。四婶盯着饿狼的样子
一个劲喊，慢点慢点，别噎着
吃完了的四叔抹了抹嘴唇
赶紧夹出四婶刚放进炉膛里的
蜂窝煤：浪费。上床。睡觉
然后对着四婶一笑
又一笑，说
今天四口人睡一张床
挤挤，暖和
彻底
三婶疯了
自从三叔从邮电大楼第34层掉下来
她逢人就说，我听见了
喀嘣一声，他爸就掉下来了
砰，掉在地上
她捶打着自己的头说
我怎么就没跑过去
接住他
三婶穿着白衣服
在村子里到处游荡
自言自语，天塌了，天塌了
两个孩子流着泪，跟着她
后来邻居见了三婶就躲
偷偷议论，这个女人
哼，神经病
安放
我把他们安放在
我的夜晚
那些爱我的人，我爱的人
恨我的人，我恨的人
我的沉默来自梦
他们和我童年
直到
他们在闪电的背后
弯下腰去
他们把自己灰色的影子
安放进木盒
他们熄灭灶底的火焰
掀开草帘，一个个的消逝
我终于一一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成长
月光中的杨树林
疲惫而忧伤
敏感的根，像羔羊嫩草似的蹄子
已经停止了奔跑
我要穿越这片
落满雪的杨树林
昏黄的灯光摇晃着
我的梦。没有人告诉
我的影子移动的理由
我要穿越这片落满雪的杨树林
风吹过屋顶，像翻开了
家庭相册，唯一的全家福的背面
童年的花朵，高烧似的红着
灯光摇晃，挂相框的铁钉
散落一些陈年的忧郁
让我看到父亲失败的一生
穿越这片杨树林
我要找到
大雪掩埋着的父亲的坟墓
夏天的记忆
街道上空空荡荡
那些大叶杨树，在路边
显得疲惫而沮丧
在正午的高处，只有
一只乌鸦突然叫了起来
声音像破碎的玻璃，闪光
风撬开密封很好的窗子
跳下去
在昏黄的房间，木地板潮湿
有些腐烂
无人阅读的诗集
纸已经轻脆，边角泛黄
一指高的火焰
是绝对的气温高度
天空的梦想被一只潜伏
在树叶背面的蜣螂轻易击碎
夏天是一块巨大的冰笼罩下来
我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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