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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司走笔
来源:新桂网     作者:蒋忠民     2006-5-16 11:12:00
 

历史上,唐家司是兴安灵渠古航道上的重要码头,明清时期则为巡司驻地,同时还是一个繁华的圩场,如今称塘市。新出版的《兴安县志》记载,清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唐家司圩市是兴安七大圩市之一,1932年的唐家司市“街道狭窄,铺屋陈旧,有摊贩一百余户,以杂货为主要交易物。天天圩,每天赶圩的约三百人……”如今的塘市,早已不见昔日唐家司市的繁华,但是,当我们走进那条老街,当我们站在古码头那一块块被岁月磨得溜光的青石台阶上,听着湘江的涛声,我们完全可以想见这里当年的盛景。

唐家司老街非常寂静,寂静得仿佛可以闻到一种陈旧的气息。77岁的石丕玉老人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多年,他说年轻人都搬走了,现在这里可以称得上“老人街”,只有老人才耐得寂寞。当年老街很长,过去有一种说法:“盐铺八里三分,界首三里三分,唐家司一里三分”,也就是说这条老街有一里多路长,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老街的铺面都比较小、比较矮,没有骑楼。三米来宽的街道全部是江南传统的钉石路,铺面门前一例的青石。石丕玉老人说,当年这条狭窄的老街每天都挤满了人,撑船的、挑货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他从14岁学剃头,如今已经剃了60年。他现在的剃头铺是在旧铺面基础上新盖的,很简陋。只有那张几乎与大地融在一起看不出颜色的剃头椅,让人感到他的确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湘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上游不远处就是灵渠北渠口。老人们说,那时不通旱路,湖南上来的大帆船都在唐家司停泊卸货,每天有二三十艘,多的时候有四五十艘。因为灵渠南渠桥多,只有那种狭长的翘翘船可以通行,而翘翘船的载重量最多也不过千把两千斤。还有一点,灵渠上行船要利用陡门蓄水,速度相当慢。因此,唐家司自然就成了当时兴安的货运中转站。75岁的杨吉庆老人说,他的祖母当年就是在码头上给货栈当挑夫的。他听祖母讲,那时,大批的货从唐家司挑到溶江太和铺码头,从那里装船下桂林、广州。广州、桂林来的货挑到唐家司装船下湖南、江西。在这个码头上,每天至少有上千挑夫。

据老街的老人们回忆,当时唐家司码头有三家大的货栈,主要经营杂货、大米、黄豆、油类等。如今老街仅存丁隆庆货栈旧房,已经改为民房,大门紧闭,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繁华气派景象。白墙木壁,三进深格局,只有门前溜光的青石台阶可以让人回想昔日的车水马龙人进人出的风光。其余两家大货栈踪影难寻。南来北往的客商主要来自湖南和江西,因此,唐家司就有了江西会馆和湖南会馆。江西会馆解放后改为粮所,修建桂黄公路时拆迁,如今已不见。湖南会馆还保留着一半,从这一半建筑也能看出当年的显赫,飞檐上的雕龙画凤隐约可见。唐家司市繁荣的年头,这两个会馆天天人声鼎沸,经常唱大戏,热闹非凡胜过兴安县城,老人们谈起这些不无感慨:“现在冷清了,还有谁记起唐家司?”

沿着唐家司古码头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下到湘江边。清爽的江风从遥远的岁月吹来,这里的每一级光溜溜的石阶,都装满了记忆。自湘桂铁路和桂黄公路开通后,曾经停满江边的帆船逐渐退出人们的生活,逐渐埋藏到岁月的灰尘深处。在唐家司下游,还有下宅渡和狮子潭两个古渡口,虽然不曾有人声鼎沸的货物装运的繁华景象,但也与唐家司一道承载过兴安乃至桂林的经济动脉重任,因为唐家司码头停泊能量毕竟有限,许多货运船只就停泊在这两个地方。

狮子潭也是古渡头,村里的老人们回忆,他们小时候经常见到这一段河边每天夜晚都停泊着许多装货的船只。古稀老人唐昌芝讲起当年泊船情景绘声绘色。他比划着说,水浅的地方,船上人是站在船边的走板上,竹篙顶在肩膀上用力撑;水深的地方竹篙打不到底,就靠岸上有人拉纤。船上人喜欢喊山歌,不太听得懂。撑船时闷头不吭声,拉纤时就大声喊号子:“哟呵呵嘿!哟呵呵嘿……”蛮威武整齐的呢。他小时候最喜欢到江边看张着风帆的大船。天色晚了,大船的风帆落下来,在河东的江南渡口停泊,渡口的亭子里有人杀猪,还有人煮酒,猪肉和酒是卖给船上的人,每天至少要杀一头猪。

如今古渡不见帆船影,惟见湘江日夜流。江南渡码头仍在,亭子仍在,亭子里还住有人家。不觉想起清代兴安一个知县叫蒋焕的所写的《晓发唐家司即事》:“发船打鼓碧山中,雨意春光望不穷。西粤千秋衣带水,南征万里布帆风。临民有愧求民瘼,重粟无能积粟红。闻道先生饶治术,而今何以诲鸿蒙。”(蒋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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