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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沙漠
来源:天山网     作者:徐梅      2006-3-12 20:51:00
 
    尘     埃

    字典上说:沙,从水从少会意,表示水少沙现之意。本义:非常细碎的石粒。我比字典上告诉我的知识更早地体味到了沙性,更准确地说是对尘埃的感觉。我记得当时是几岁。我坐在那低矮昏暗的老屋里。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投进来。我惊异地看见在阳光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细小的东西。我叫来了娘。娘说这是灰尘,到处都是这玩意儿,恼人得很。我却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追随着光柱,看这些轻浮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究竟飘到哪儿去。一个苍茫的无边而博大的充满子灰尘的世界在我小小的头脑里展开。

    长大了,知道它也叫浮尘、尘埃,是这世间最多余、最让人不经意的、最可随意拨弄的东西。然而,盯视浮尘却不可思议地成了我的一个固执的嗜好。冥冥中觉得这浮尘和我命中的什么暗合着。只是说不清,直到有一天读到北朝乐府民歌中的一句:“念吾一生,飘然旷野”才猛地悸动。是这样了,这尘埃正是我性格、命数的指向!昔日征人遥望秦川而肝肠寸断、苍凉凄绝的心情,在几千年后一个凄惶女子的心头续了下去并和一种行为习惯暗合,这期间有多少王室兴衰、世事变迁,又有多少尘起埃落、萍飘篷转呢?

    我知道自己是个内心世界丰富的、心事极重的人。有时望着尘埃,想起许多人或事自己无能为力就会黯然泣下。我总是避免和它遭遇,然而却常常无以回避。我有意地沉溺山水,极目骋怀,看这方水土销沉金戈铁马,那边风月酿造灞柳别情;叹宇宙纳日月、孕星汉,观世事白云苍狗,数风波里千古沧桑。好象是在渐渐地远离了,遗忘了。琐事丛脞,好象是心身有了牵绊羁縻,不能在一件看似无聊的事上奢侈了,然而有一天打开电视,在MTV中看到披一袭红纱的鲜艳妩媚的女人走在无边的沙漠里唱着有关沙漠的故事,就坐不住了。沙漠里有的是漂亮女人,但她们并不鲜艳。女人真正来到沙漠里就鲜艳不起来。粗暴的风沙、渴旱的生涯使她们无法鲜艳。竟又想起了尘埃、沙漠。这才觉得这沙尘早长到骨子里去了。眼睛渴旱起来。沙尘是润泽它的唯一水源。这时小小的尘埃已解不了渴,我需要的是整个的沙漠。

    我想看清楚生命的本质,可是夜色笼过来围护。只有沙漠,静静地揭示明天。   沙     漠

    我终于和沙漠相遇了。黄色的沙漠刺眼地反射着阳光,象是一种抵拒。这才是沙漠,桀骜不驯的沙漠。我固执地把目光锲进这黄沌沌的世界,感动地凝望着。这正是我一生所等待的时刻,命定的时刻。我带着命定的色彩来到你身旁,九死不悔来到你身旁。我凭着与生俱来的对苍茫的敏感与嗅觉锲进你的身体。没有什么不解的。一切在未进入时已经了悟。我只要你接纳我。我要找到我。

    我们静静地对峙着,审视着。我几乎觉察不出它的动静。然而我知道它在从从容容不动声色地涌动着,从沙梁慢慢滑向沙谷,形成新的沙梁与沙谷。短时间内呈示的是层层叠叠的凝固的波涛。这波涛一直涌向天边,好象是从天空中没完没了地流出来的。

    我的血狂涌着,骨头嚓嚓地响,隐藏在血中的注定了本质的东西,仿佛正呼啸而出。你更纯粹,我说,你果敢地摒弃了其它一切色彩的装点粉饰,纯净地黄着。这正是贵族的颜色呵。

    没有一丝风。太阳毫不吝啬地释放着光和热。我不由得眯起了眼。我望着它。在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辉煌的仪式。我静静地等着那个圣洁的时刻的到来。

    太阳更高了。这高温巨炉源源不断地向这儿倾倒着它的钢花烈焰。一阵阵热浪扑来,令人窒息。渐渐有了风,干烈而粗糙。我喝着风。火焰一寸寸烧着发丝和肌肤,烧着食管和肠胃。

    “好一片焦渴的严酷的海,好一片男人的海,我是你的,海。我成熟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着我,把你深藏着的一切告诉我吧。”我吟哦着张承志的句子,声音里带着火。

    这是一座实实在在的火狱。我默默地凝视着它。我想放声歌唱,可我找不出一道适合给沙漠的歌。我开始失去喉咙。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我正在和一个真正的男人遭遇。那个命里等我的男人。他的苍茫,他的辽阔无边,他的亘古的岑寂,他的吸纳与还原,他的因无人能征服而具有的难以企及的高贵……。我觉得爱情在勃发。这是血在命中注下爱恋。这爱具有仲春的绚丽姿色,酷夏的热烈语言,金秋的丰满韵致,隆冬的纯洁无瑕。他没有血但有血性。我从内部把握了它的魂。我是它玲珑的新娘,盛装着走进去。

    一团黄云疾掠而来。骤然间狂风四起,沙尘遮天蔽日。我毫无防备地陷进漫漫黄沙滚滚尘烟之中。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浑沌未开,模糊难辨。我的发丝上下翻飞,和沙粒一起把脸抽打得生疼。暴烈的狂肆奔跑的风抓着我,尖啸着,象要把我撕成碎片。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对它吼道。根本睁不开眼。这大概是我的滑铁卢我最后的归宿了,我绝望地想。突然电光火石般地冥冥中什么东西一亮,一切洞开。我知道它在我对面,它在凝视着我,检阅着我,它孕育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辉煌。我意识到这是它对我施的洗礼。我安静下来,屏气凝神,把肆虐的风关在外面,虔诚而专注地接受它的赐与。从发丝到足踝,从肉体到灵魂都被这沙清洗着,浇灌着。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放开了手,沙已埋到了我的双膝。我泪流满面。我的血液魔性地策动我和沙漠的这场相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所执着的土地会用这种简洁明了的又粗暴的方式,在我的生命里注入一道永不枯竭的隐流。这其实是一个暗藏杀机的地方。它不是故乡,却驱动我寻找精神意义的家园。来之前我刚从残酷的冬天里走出来。这样的漠色与风暴,掠过我今生所有的欢乐与忧伤,神性地寓在记忆深处。

    我决定深入。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但我相信:只要到达,一切都会了悟。一条鱼畅游着接近它的水乡。我正变成沙漠的一部分。向尘埃倾斜。向沙漠倾斜。向它无边无际的绝望、没完没了的寂静倾斜。我遭遇它,已经整整迟到二十八年。我在霓虹灯下的张望,我在觥筹交错时的无所适从,我在茫茫人海中的迷失,在这儿找到了答案。

    岁月深处的暗淡的沙粒,我从你知道我自己,我目睹了你的苍茫辽阔与雄浑,目睹了我在你怀里的消亡与诞生。我喊着自己。我真实地听见了自己。只有在这儿,我可以无拘无束地呈示或向自己的内心挺进。我凭神示闯入了文学,凭着魔性闯入了沙漠,在此颤栗、膜拜,热泪盈眶。这是本质的我吗?这和城市里平和地微笑着,不愠不火、不急不躁、以示自己的涵养风度的艰忍中苟活的我是一个人吗?哪一个我更残酷、更类似自虐而最终导向真我的毁灭?哪一个孕育新的诞生、新的开始?我一直尝试着用诗歌到达流泻滑落的沙,这一次我用心到达。我看见阳光、风、沙、萧疏的雨水,古装戏子般轮番登场,演绎抟和出一个巨大而陈旧的盛装精神之水的陶罐。这是我的到达。在你的昭示中,我光洁如玉,穿过枯藤、衰草,穿过颤动的空气,穿过世声俗语走向为远方升起的图腾。

    岁月深处辉煌的沙粒,我从你知道这个世界,它全部的善意与冷酷。必须是容入集体之中,沙和沙挤在一起,才能吸纳从碧空、云朵上传来的阳光与钟声,才能和大地一起呼吸吐纳一起沉睡,才能在风暴诞生之前,在煎熬中涅槃,才能更加尊重、热爱生命。

    紫外线的刺杀中,我的眼角枯涩了。我的脸颊和颧骨被灼出两道烫伤。挺进。我象是正英勇地赴死。我正变成沙漠的一部分。沙漠啊,请随着展开青春的庆典吧。以生命的名义,以我的骨血的名义,我请你。

    一棵树 于是我看见了这棵树。

    只有一棵。准确地说是树的尸体。更准确地说是它的躯干部分。静静地立在沙海里。不知立了多少年了。我想可能是胡杨,挺立着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烂的那种。它粗大的躯干孤独地刺向天穹。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迎来送往。就这么静静地立着。我和它隔着生命的距离,久久地对峙着。这雕塑一样突兀着的作品,一定是大漠为我创造的奇迹。横行无忌的漠风,酷烈炽热的阳光不懈地雕琢凿刻,剔除蚀尽一切赘物,最终用它的筋和骨惊悸我的眼睛。它的种子是被谁从古典的旷野时衔来的呢?谁给了它最初的润泽,谁夺了它最后的韶光?我回望在春天复苏萌动的一切,回望那些花开的声音,结实的声音,叶落的声音。它怎样一路穿越寂寞的风尘,和沙漠一起站出真正的血性,在死亡尽头等我,等我澎湃一腔激情呢?那伟岸挺拔的身姿呢?那绕着它呢喃缠绵的灿烂的风呢?

    它是不是我的流浪的硬汉子背负的一把剑?不然,那枯竭的剑峰,怎么无可抵拒地剥开我一生的柔情和隐痛呢?

    顺着这棵树的指向,我找到被围困在季节深处的伤痕累累的我,想起了和我一样疲于奔命的人。我在一首诗里这样描写着自己的生存;“活在一切奔跑里/奔跑在一切繁杂里/所有的话题都不能说透/包括生存的艺术爱的艺术/那么我们坐下来/谈谈死亡”。我们活在急骤膨胀的物欲中,活在为虚情所罗织的渊数里,生命中一些宝贵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被迫或自觉地丧失。我们的精神高地在哪儿呢?我们对世俗发起的冲锋为什么总射伤自己?我们最终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呢?为什么生命的每一瞬间不能都是一棵挺拔向上的树呢?向上,哪怕下一步就是死亡!

    这棵树它为沙漠殉情,并为沙漠坚守。它比我的笔更淋漓尽致地表达了生,也表达了死。对于所有活着的,它就是一种裁判,一种原则。它证实着一种存在,并用这种存在惊悸着你的灵魂。我看见生命的祭典沿沙漠铺展,土地和阳光接吻,绿叶和轻风相拥。一切都在孕育、萌蘖、拔节中,一切都欣欣然迎接新的生命的莅临。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节日了。盛装的我沿沙色起伏,聆听属于真正生命的绿色的呼吸。

    在沙漠中,艰苦卓绝地诞生及消亡,这是我所见到的终极意义的真理。

        两个人·无韵的歌

    翻过一个很大的沙梁,我看见了他们。

    那个男人肤色黧黑,鹰眼沉郁,穿着一件旧的灰褐色上衣。那身着艳丽的艾得莱斯绸裙子的小女孩应该是他的女儿吧,一头蓬松而零乱的头发,那双黑眼睛,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大而忧郁,有什么东西在瞳仁内飘忽不定。我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他是带女儿来做沙浴的。他的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关节没完没了地疼,活不过今年冬天了。医生说带她去做沙浴吧,这样疼痛会减轻些。他就扔下农活,带上她来了。他们带上了足够的馕和水。

    小女孩并不搭话。她跪在沙地上,并拢五指铲起沙子,然后微微松开手指,让沙从缝隙处漏下去。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她或许不知道自己正慢慢地被中止,一种叫生命的鲜活的东西将要失去。从我心底出发的那场雨水,无可抑制地向枯黄的沙地淅沥着。我转过身去。日头已偏西。

    我绕过一个沙包,任泪肆意地流。想起了一些有关生死的问答,想起了繁荣与荒芜对立和纠缠。让我所有的牵绊都以你为去向。让我珍藏你全部的温暖,去死。让我在你怀中永生。我喃喃自语着。

    神奇的自然啊/我是你忠诚的儿子/你给了我血液给了我力量/你在我的心田里/种下了美丽的梦/种下了生命的种子。

    是那个男人在歌唱。低沉哀婉而坚硬的声音被风扩散。我觉得从他的腔子里流出了一条河。河水向我漫滤过来,冲洗着我全部的感觉,我彻底沉没。

    这才是属于大漠的歌。它和为沙漠配器写出大漠无限禅意的喜多郎的音乐一起,把深埋在沙里的贯穿我一生的隐语一点点洗亮。这声音赋大漠于灵性。这声音是大漠的翅膀。我紧紧地握住它,就象握着自己的全部。让天空录下它吧,让大地吸纳那歌者血液狂涌时的喘息吧,我的晚祈这样进行。我继续深入,被沙所托举,走在无涯的浩波之上。举目西望,落日溶金,云霞四合。大漠在宽容而温柔地凝视着我。它已被笼上一层血红的颜色。狂躁焦渴了一天的沙粒驯服下来。有一种温暖的东西漫过来,轻轻地抚着我疲顿的躯壳,从容而沉静地剥去了我从红尘中带来的最后的粉饰。我由浮躁烦闷而平和、恬淡。沙漠在晚霞的匀染中一片浑沌苍茫、圣洁祥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回头望去,那茕茕孑立的男人全身披上了夕阳红,他的面颊上、发丝上闪烁着一层紫铜色,他结束了歌唱,向着即将沉落的夕阳叩拜着。他在祈求,在宽恕,在赞美。他弯曲的伏地的身姿是对沙漠及生命最直接的说明。许久,他站起身来,望着天边,仿佛把此生的渴念企盼一点点地向天空传递,让万能的主感知并赐福。

    在真正的天空下,什么被呼唤出来了?在浩瀚的沙海自由游荡在心与心之间感知并聆听,在生命与生命中承受并嬗递。

    我体味着大漠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感应着遥遥天边传来的种种信息。

    我想起了有关沙漠的传说。我愿意相信传说。传说里说沙漠是两个维吾尔青年为了维护坚贞神圣的爱情同恶势力搏斗最后殉情而变成的。这个悲壮的情节使沙漠有了骨血魂魄,有了绵延与扩展的合理性。我向着腹地深入。我隐隐约约听见阿里普痛苦的喊声:阿依古丽——我来了——。这沙漠儿女原汁原味的泣血爱恋,把我一颗现代人的心抽得隐隐作痛。我向着远古与未来喊:我来了――

    大漠呵,就让刀尖上舞蹈的生命栖息在你宽厚的怀里,让悲苦的灵魂缘你的沉静而得到安慰,让深处的呐喊在苍凉与岑寂中开出绚丽的花朵。当我象一只疲惫的鸟投林无着,当我青春的胴体不能沿你的指峰亮丽,当我在残雪的余韵中不能回过头来,当我幻灭的心灵无法重新放光,请打开你如同打开我自己,请接纳挣扎的我、煎熬中的我、泥淖中的我,让我进去,在你的深处,找到我复原我,哪怕下一步就是死亡。

    缓缓沉落在宇宙万物的精华,我在无尽的寂寞时向你膜拜。我感谢上苍让我成为一个人活着,并给予我思想,给予我如许感动。我感谢上苍让我在沙漠深处听到大地的脉搏,听到自己的声音。

    二十只长翅膀的小鸟飞不过去的、荒旱赤裸的沙漠呵,你怎样雕塑着我的生命!我从茫茫人世间选择你,我从熙来攘往的人海中投奔你。请敞开你博大的胸怀,容纳我全部的骄傲与痛楚、执着与痴迷,我的挚爱与叛逆,我的离别与回归,我的骨和血……

    大漠,它在深情而坦诚地凝视着我,倾听我,它已接纳全部的我。

    暮色渐浓,沙丘的轮廓渐渐模糊并消失。

    我坐下来。周围一片死寂。这和城市绝然不同。城市的喧嚣骚动总是从白天延续到黑夜。可能是我过于敏感,在城市的夜里,我总是听见钢铁的撞击声,听见人们在金钱名利地位女人面前骨节酥软的声音,听见类似于缴械的声音,而这一切只有在沙漠才能消失殆尽。这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你产生不出有关繁华污浊的任何想象,然而静里仿佛包孕着干般变化、万种可能。它这样不知有多少年。这种静正适合思想。你在精神上的创世纪的想象可以无边无际地铺展。一切都由静来提纯。我耳边回想着里尔克的声音:“你要爱你的寂寞……,你说,你身边的都同你疏远了,其实这正是你周围扩大的开端。”我想起了张爱华《沙漠之夜》对沙漠的描绘和理解;人的生命中有一部分是渣滓,人的思想意识中有一部分是糟粕,人的感情中的一部分是低级的,但是你带到沙漠中并能安祥地陪伴你的这一部分肯定是优秀的。

    我想能够经历沙漠并在此生或死的生命,一定是大美而卓越的生命,一定是深邃而磅礴的生命,是站着并锲入精神领地的生命。我爱这样的生命。只有在这儿我才能找到它。我听到了在生命高处响起的无韵之歌。它涵盖所有崇高伟大的或卑微渺小的生命。它还原并纯净一切。它推动新的启程。

    我知道我的体会是本质的。我知道这沙漠及沙漠中的一切的启示在今后的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出现。我知道它的残酷、悲壮与宽阔。我在到达它,贴近它,进入它,接受它的洗礼与过滤。我知道这是血在命中注下的。我找回了我,找到了能包容吸纳一切的更寥阔的天宇。

    请到我的怀里来,我沧桑的爱心是你唯一的家园。是诗句?是歌词?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命定寻找已经完成,命定的我正在完成。我不存在了,消失了,和沙漠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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